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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最后时光

2017-09-08

●苏鹏云(兴庆北局)

很多天我都恍恍惚惚的,母亲走了。母亲怎么就走了呢?扔下父亲,扔下她不满一岁的小曾孙。我眼里汪满了泪水,母亲再也回不来了。去天堂只有一张单程车票,母亲捏着那张票穿过一段长长的隧道,隧道的那一头鲜花盛开,阳光普照,一片祥和明亮之气。这样想着的时候我便不再悲恸。

我曾经在散文《父母大人》之一里写过母亲遭遇车祸,经历大小三个接骨手术后免疫力直线下降,都是导致她患类风湿、高血压、糖尿病和最后的脓血毒症的导火索。哥和我怕母亲感冒导致风湿因子活跃,总是让母亲穿厚一点,天凉了别出去……可是,母亲还是感冒了。母亲卧床的日子只有21天,却正直伏天。哥和我一人24小时,轮番守候在母亲病榻旁。她住院的第二天,大夫就把一纸病危通知书送到了哥的手里……可是过了几天,母亲突然精神了,饭量也好了许多。彭宁同学从平罗来找我玩,提了一包才摘下来的杏子给我,我全部提到了医院,洗了给医护们吃,对他们表达抢救母亲的谢意。主治大夫却说:“我病危通知书还没撤呢,你老妈还没脱离危险呢”。接着,她又婉转地给我说了一席话。大约是说你母亲情况不好,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啥的。没发完的杏子骨碌碌地滚了一地,我蹲在地上大哭起来,我央求大夫,救救我老妈……我那阵子被悲伤冲昏了头,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天职,事实上他们也是这样做的。悲伤之后,清醒过来,我对哥说,让老妈回家吧,让她回去多陪老爹两天。哥是有名的大孝子,他不愿意放弃母亲,哪怕是一线的生机。他不吭气,我也只好噤声。

母亲瘦的皮包骨,硌得夜里睡不安稳,烦躁的很。她拖着虚弱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叫醒:鹏云,给我抻抻;鹏云,给我倒点水;鹏云我要解手……夜很深了,我一骨碌从行军床上爬起来告诉母亲说:“妈,你让我清醒一分钟,我就去给你抻、给你喂水、给你……”她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,日后唯有这些细节让我想起母亲来,才觉得坦然,才觉得心安理得。其实,比起小时候她对我和哥哥的照顾,我连十分之一也没有做到。

母亲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后期情况不好,每天有很长的时间昏睡。我又向哥提出让母亲回家陪父亲的要求,哥开车把88岁的父亲接到医院,他想让父亲决定。

我一直以为父亲是个枯寂的人,不懂得浪漫。中国的传统婚姻都是因爱而结合的,一旦生活在一起,便将冗长日子里的那份酸甜苦辣揉进了自己的人生。父亲走近母亲,拉着她的手,呼唤着:“老李,老李……”母亲醒来了,父亲说:“你想跟我回家不?”母亲无力地说:“回呢,我想和你回家呢!”我盯着父亲的脸看了半天,想印证一件事情——半个世纪以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(母亲告诉我的)。

那时候,父亲在永宁县农业局当文书,正直宁夏土改接近尾声,粮食连年高产。那时母亲十六岁,已是一年党龄的党员了。她父亲牺牲在朝鲜,作为长女,她帮着姥姥担起了光阴。那年冬天,母亲赶着驴车子交公粮,在粮库第一次见到了父亲。不是我不恭维,父亲确实是那种老实巴交的人,不英俊,也不倜傥,红里透黑的脸膛,却写得一笔好文章,在县城有一些名气。母亲那天穿了一件大襟的红底黑花罩衫,一条红棉线的长围巾,将母亲的脸庞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前胸是一根乌油油的长辫子,辫稍处是一段红毛线打成的蝴蝶结。父亲记账时,母亲在一旁不断地顿脚、搓手好让自己暖和点。父亲说,刚好还有一份文件你带回去给乡里(我得补充一点,姥姥住的房子是她家庄子上从前地主的宅子。姥姥是烈士的遗孀,土改时就得到了这套房子,只是有两间被乡镇府暂借了,所以,她家和乡政府只有一墙之隔)。父亲把母亲让进屋里,给母亲倒了半茶缸白开水,母亲接过父亲递上的缸子,把围巾从脸上往下撸了一把,母亲如花的面庞湿漉漉地展现在父亲的眼前。这也是父亲爱上母亲的场景。虽被我演绎了,却是八九不离十。父亲浪不浪漫的无所谓,最主要是他懂母亲,我想。那天,母亲喝了半碗粥,还喝了几口水。我又沾沾自喜,觉着母亲能吃能喝的,一定没事。可是母亲在出院一周后去世了。

母亲去世后那几天,我们只顾着伤心,只顾着支应吊唁的人们鱼贯出入,却忽略了父亲。父亲有前列腺炎,睡在他家里紧靠卫生间的那间卧室里。母亲从医院回来后,父亲没有再回到自己卧室去睡。晚上就睡在母亲卧室的另一张床上,白天,就拿个凳子坐在母亲病榻旁,一眼不落地盯着母亲。他跟我一样,都等着天降奇迹呢。

母亲走的那天凌晨,我告诉父亲说:“我老妈走了”。父亲哭了几声,怕影响我给母亲穿寿衣,就默默地躲到他自己屋里去了。第三天是母亲出殡的日子,一大清早,父亲就来到母亲灵堂前,点了三柱香,用纸巾擦着眼睛说:“老李,我送送你,你我就此诀别,你一路走好!”这时候,我和哥才注意到父亲走路有点趔趄,几天来他进食不多,睡得也晚,每天都陪着我和哥给母亲守灵。

这就是我的父亲母亲,这就是一对结发老夫妻的生离死别。佛教里有句话“有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”。请大家珍惜姻缘。

父亲在我和哥的悉心照料下,精神好了许多,他对我说:“你妈平常太好强了,把身体弄得很糟糕,不然再活五年应该没问题”。我知道,父亲想母亲了。但何尝不是这样呢?母亲早年从事的那些强体力农事,回馈她的是一副硬朗的身板。

在母亲病重期间和去世后,北局领导去看望过母亲,也慰问过父亲。我借助《税务快讯》对他们的人性化关怀说一声谢谢!对宁夏区人民医院风湿科的全体医护人员说一声谢谢!对一直关心母亲的同学、朋友、同事说一声谢谢!

遥祝天堂的母亲开心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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